失落的红樱桃︱姑娘啊,不是所有的搭讪都心怀鬼胎

日期:2022-03-14 核心提示:高原上的那家工厂,我每个月都要去一趟。因为不能直达,便多了许多辗转的旅程。

文字&摄影︱傅舰军

傅舰军,湖南湘乡人,现居长沙,因工作关系常年往返于湖南、云南之间,豆瓣阅读签约作者,著有《痒死我了——大厂小镇往事录》。


高原上的那家工厂,我每个月都要去一趟。因为不能直达,便多了许多辗转的旅程。

工厂在滇东北角上,海拔近2000米,冬春季有雪,极冷;夏天阳光猛烈,气温不高,太阳却如天花板上的那盏浴霸灯,直直地、近近地照着你的光身子。最好的季节是每年的三四月间,杏花、梨花、李花、桃花、樱花、苹果花、油菜花,接二连三地开了,高原上满目春意。

工厂院子中央是一片茂密的林子,有多种名贵树种隐身其中,但我以为一馋人的还是那几棵樱桃树。

这个时节过去,办公室的同事就会领我去林子里看那几棵樱桃树,说:傅董,下个月过来就有樱桃吃了。

甜吗?

甜。

酸吗?

有点点。

等那个酸字一出口,我已忍不住咽起了口水。

第二个月过去,我问:樱桃熟了吗?

办公室的同事尴尬一笑,说:对不起,熟是熟了,但都给鸟和人偷吃了。

年年被这样吊住胃口,我的腮帮子软了又软。

好在此地盛产樱桃,几乎每家每户屋前屋后都种着几棵樱桃树。

离开高原的那天早晨,办公室的同事特地领我去了老街,满街都是诱人的红。那樱桃是本地品种,颗粒小如珍珠,晶莹剔透,红里透金,味道有些酸涩,但因为日照充足,甜味扎实绵长。

我居住的城市不产樱桃,外来的樱桃都坐过飞机,每斤价格在60块以上,总忍不住会去超市买些尝鲜。去北京、青岛时,也曾和朋友们去规模种植的樱桃园亲自采摘,价格都不便宜,个儿要比高原樱桃大几倍,且一处比一处甜,几乎没有酸涩味道,但太大太甜,反而感觉有些不真实了——都不是地道品种,不知从哪里引种的。

老街上卖本地樱桃的几乎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婆婆子,头上盖着各色帕子。价格不过10块出头,实在不忍砍价。用一大的塑料篮子装了一篮,也不过15斤。听说要走几千里,婆婆子用新鲜的樱桃叶子垫了又垫,盖了又盖,生怕路上有什么损坏。

婆婆子一再说:吃吧,不要钱的。

我说:一直在吃呢。

等我提篮离开时,突然感觉自己的牙根已经软了。

小心翼翼地,提着那一篮樱桃,我在候机室里坐下。对面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姑娘,穿一件樱桃红的冲锋衣,拉链拉到顶,藏住了半个下巴,一头黑发在正中间分开,瀑布般泻下来,遮住半张脸,黑发间露出一双警惕的大眼睛,鼻梁如削,人中分明,嘴角微翘。姑娘一直低头看手机,偶而抬头顾盼,才露出高原上难得的好皮肤,但两颊还是有浅浅的红晕,那是当地特有的高原红。

姑娘不时用眼睛看我脚边的篮子,我掀开几片叶子,说:吃吗?

姑娘也不说话,很快移开了目光,继续看手机。

在重庆中转,姑娘就站在我右侧等行李,那半个下巴依旧藏在樱桃红的冲锋衣里,还是不说话。

皮带上走来一排行李,一个熟悉的纸箱子映入眼帘,竟是“四磨汤口服液”的包装箱,方方正正,不见一处凹凸,用结实的土布带打了一个井字。

姑娘伸手去拿纸箱。

我脱口而出:哎,你是汉森的吗?

姑娘一脸的不相信。

我连忙解释:我也是汉森的呢。

姑娘更不相信了,警惕的目光扫了我一眼,把箱子放到推车上,坚定地往外走。

汉森在外面的营销服务人员多达1500人,不认识的多。

等我拿好自己行李,赶到出口,再也不见了那一身樱桃红。

姑娘啊,你有亲戚在当地医药公司吧?

姑娘啊,不是所有的搭讪都心怀鬼胎!

2015年12月9日于资水河畔